雕塑工作室对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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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雕塑工作室的对话
场景在巴黎艺术工作室。A，  雕塑室教师，B，工作室学员。 谈话是用法语，笔记根据记忆用中文整理。
A ：你什么时候才算做完？ （指 B 手下的作品）
B ：完了，这就完了。我不再往细处磨，越磨越疲了。这是我的问题，不知道应当保留粗坯时的率真，还是做到精致的完成。我经常想应该在刚成型的堆塑时停住，但又觉得这是粗制滥造，未完成，没交待。但琢磨下去，就把起初的东西给丢了。
A ：难就难在知道在什么时候住手。起初的东西，可能包含自然无矫饰的真情，但只有这是不 够的。工作工作，在大量的工作里学会提炼，和表现 ！雕塑并不是模特儿的写真，彻底写真是不存在的，每一个面，每一结构都有雕塑者的理解， 和表现的欲望。
B ：是的，对同样的模特儿，每人手里出来的不同理解的差异总令人惊诧。
A ：很多作品流露的是创作者的纳西索斯（Narcissus）情结， 自恋。无论怎么样的完成和精确，我们并不感兴趣这样的东西。一件天才的， 激动人心的作品，哪怕只是一种很简单的结构，释放出来的是一种能量，一种信息，我们共同关心的信息。宏大的能够引起共鸣的东西。
B ：好的作品是交流，是对话，和观赏者的对话。
A ：不知道偶然是不是存在。有时一种偶然的效果，会突然出现的。但偶然效果并不是偶然的。工作的积累也不能全解释杰出作品的秘密。 我们不得不问是不是有一种力量的推动，所谓神来之笔，创作者自己也不能解释的。譬如你们中国画家石涛，两笔三笔墨迹，让人那么震撼，古今不衰。这不是用因果关系能解释的。在某种创作情境中，艺术家似乎处于一种特别的非己状态。好像是一种外力借助他的工作来完成一种东西。为此艺术让艺术家付出很大的代价。
B ：是柏拉图说的“灵感“。
A ：很多艺术家谈创作的笔记值得好好读一读，常常比理论家，批评家的书和文章更直接，更活泼更有意思。幸亏艺术家们能够也写下这些文字，这些优美的文字， 直接的见证。再有，生活在巴黎得天独厚，有那么多的展览，博物馆。我们可以看到最大量最优秀的作品。想象在闭塞的时代和地区，一些人含辛茹苦一辈子，可能见的，可能参照的东西极少极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