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人曲

[Meng]

       
官人曲


1

乐谱架，紫檀木做的车
你把马札雅乐师送到礼仪之邦
这梦见孔子的大脚客
昨夜梦见旅馆失火逃了出来
在东总部胡同遇见我那红顶官人
摘他插雉羽的顶子
他落出盘头辫子甩你脸上
当心哟，别惊动房顶上观天作易的人
乱了他们的阵脚或仪器
细小的人符就会成片号叫
国师，艺伎，丝竹之客
飞沙走石。那本卜说吉凶的书
就要搬出来。诗人呢
他借助什么才能逃过劫难
乐谱架，孤独行走的黑礼服
你和风交谈，和人类一样
去旅行并客死他乡


2

他肯定到过这里（虽然
至今没有听说这里哪座圣殿
演奏过他那支官人曲）
他在城里转来转去
好几年，像个恼火的鬼
找不着他的诗歌皇帝
燕尾服带着这城特有的小雨
跟念咒的人和吐砖的人
在死人灰里摸一把大钥匙
乐谱架，乱跑乱窜的乐谱架
关於这城，女人的脚铃会告诉你
就在外面。一条小街叫鬼打门
拖着灰直上到石板路的天堂那边
和从前一样，你们喝茶
让生活载着你们
四合院是黄昏的偶像，眼睛
爬满紫藤。安魂曲降临时
一支孤独的手杖老是跑上台阶
敲打你们紧闭的门窗


3

大摇大摆的马札雅，把
我的长衫变成他的音乐。来和去
亡和再生，窜入我们祖先供奉的香炉
“来者不善，”香炉在黑暗里说
常有这样的时刻，我的鬼魂
在一条声音的河流上走远
他来了，在我的私人领地支起一座透明的
构造，很像敲木鱼的塔
他指着一个归宿：这颗是你的。
我想我完了。抵达远在殷周的天命
那早已被认为死亡的图书馆
词语小神尽欢喜寻获它们的舞蹈
跳荡着，连消逝的面孔也趁机围了上来
外面还是鬼打门街，天上
飘着毛毛雨。官人在路灯下跌跌撞撞
寂静中，路石敲着无人之足
大片积水和碎枝落叶，转眼
夏天已过。你宁可拥有一种淡泊
占有这庭院空寂无人的美
并且相信巴托克是这里的公民

〔孟明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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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于又得孟明的诗，这次不用还给他，不用担心水迹。
孟明的诗很精美，想象绮丽，又具底蕴。 好诗不在乎读懂读不懂，如果“懂”专指敲字逐句的大白话释明。好比看画，如果你知道画上的教堂是哪座，哪天的月亮，固然好，但不知道，并不妨碍看画的愉悦。